张履祥“史以致用”史学思想的经学源流解析

张履祥“为清初理学名儒。他字考夫，号念芝，学者以其所居杨园村而称之为杨园先生，浙江桐乡人。生于明万历三十九年（1611 年），卒于清康熙十三年（1674 年），得年六十四岁。” 身处明清易代之际，面对明亡清兴的历史事实，张履祥与黄宗羲、顾炎武等人似有相约，都从学术角度深入反省明亡的原因。他们秉承实事求是的学风，追求学术崇实，强调实学与实行，言行一致，极力反对空谈和言行不一的假道学，认为空谈误国，为清初学风的转变做出了重要贡献。

在对历史和自我反省中，张履祥把社会风气的江河日下总结为王学末流的空虚浅薄。于是他根据朱熹的《小学》《近思录》来抛弃旧学，成为清初倡导朱学以辟王学的先行者。入清之后，他的学术实践与同时代的经世思想息息相连。张履祥的学术思想成就可以概括为“择善之学”。择善之学体现在实理、实功、实行、实用四个层面，体现实学精神，将求真精神贯穿整个为学过程。张履祥强调治经需要将圣贤典籍中的字字句句反求诸其身，深潜体验，把圣贤之道化为人伦日用的道理，认为“经世本于经学，乃真经济也”，进而针砭时世的弊端。

经学理路影响了他对历史的看法，提出经史结合、史事结合、对史存疑等观点。 在一般学术倾向上，朱熹重视经学而轻视史学，而张履祥则认为经史并重，他认为：“盖经以立其本，史以验其用，理则一也，宜乎并进其功。”在他看来，读史能够培养人的见识，历练处事的才能，能够对照史著所载人物的言语事行来思齐内省，涵养德性。他认为君子要通过学习历史来加强自己的品德修养，培养自己的见解，所谓“读书所以明理，明理所以适用。今人将适用二字看得远了，以为致君泽民，然后谓之适用。此不然也。”他指出在父母和长辈之前，便有侍奉父母和长辈的礼节。他提倡一种踏实处世的态度，要树立起一套儒家道德规范的价值体系从而达到“致用”的目的。其次，他认为史书不可不看，但史只是验经之具，认同王阳明对于历史的看法。他指出不可以将读经与读史的次序弄颠倒。虽然他对理学、史学虽不偏废，但在论述史学时则侧重其实用，认为历史的直接目的在于致用，他说：“一部廿一史，废兴存亡，只目前人事体验足矣。《书》曰：当于民鉴；”张履祥在这里论述了读史鉴今的理论前提，也就是古今一事，今古一人，他治史本于此，所以不论是考察历代政治的得失与治乱兴亡的缘由，还是评骘史册人物行事、帝王治道，都以致用为目的。他从历史之中得出，治理社会应该重视社会风气的作用；而人心向背与社会风尚对于国家而言极为重要，而且社会风尚一经养成，就难以轻易改变并对社会产生长远的影响。在《读史》云：“战国时，信陵、孟尝之属，开养士之端，至汉，而其风不息。东汉李膺、郭泰之属，开标榜之端，至魏，而其风不息。魏何晏、王弼之属，开玄谈之端，至晋，而其风不息。晋王戎、石崇之属，开骄奢之端，至唐，而其风不息。人主以是亡其国，士大夫以是杀其身，犹然交相祖述而不知悔。所谓习俗既成，动其本者，不能静其末也。夫子恶作俑，岂不以是哉！”

他认为，这些风气是造成人主亡国、士大夫杀身的根本原因。而明代正因门户标榜、党派相争、士风败坏、政事之乱等灭亡，张履祥遭逢国变，深深地感慨到习俗之恶，因此根据史事，秉春秋之义，来论其是非并为后世所鉴戒。此外，张履祥还总结了“读书，学问之一事。就读书而言，经其本根，史其枝叶也。史至后代，尤枝叶之枝叶矣。”就读书而言，他认为经是根本，史是枝叶，史书越往后越成为枝叶的枝叶。换言之，就是不能够承担经邦济世的社会 功能。

张履祥史学思想中存在严重的疑史观，认为“史书不可尽信”。他重视《四书》《五经》，源于他对史书真实性的怀疑，他说：“愚常疑三代以上，纪帝王者以德、以政，三代以下，纪帝王者以象、以相。”他主张史书失去了真实性，不可全不相信。他认为：“……后世之史，非读褒讥失当，用心不公，盖其所据者，多出于后世之传闻，其详略果否，已无以取信。故曰：‘班固没，天下无良史。’”因此，他认为自汉代开始，已经有很多不足采信的史实，到了明代的史书，尤其失去了其真实性。他在《愿学记》中认为明朝无史，野史、家乘不足信，而国史存于《实录》，可《明太祖实录》凡三修，所修必有所废（改），毋论好恶是非不得其真，史事之真伪也难以尽信。 张履祥痛责史臣邪佞无节，歪曲史实，同时深切关心天下后世，所以他在评论史事、人物的是非时，都能本着存疑的精神，来探究历史事件的始末，辨别其真伪，不为史书所困扰。

张履祥对历史有自己的看法，不盲从于任何已有学说，对许多观点提出质疑并有自己的看法。他说：“凡看史，到一番大治乱、大变革处，先须立个主意。朝廷施为措置当是何等？君子出处进退当是何等？然后见得自家学问浅深，与古人行事得失处。不然尽熟二十一史，临事只是茫然。”他认为“读史，不徒考其成败得失，须有思齐内省之志，方为尚友古人之实。不然，博学宏词而已。”他反对那种猎奇式的阅读，主张把学问做到实处，而读史更多的是获取一种精神，思齐内省，体现在自己身上，必须要保证所读之史是真实的。由于他以经为本，不认为读史无足轻重。

作者简介：郑翠斌，1970 年3 月3 日，男，汉族，河北省张家口市，博士研究生，讲师，中国近现代史。

1 张履祥著、陈祖武点校：《杨园先生全集》（全三册），中华书局2002年版，第1 页。2 参见程宝华：《理学真儒—张履祥学术思想研究》，中国市场出版社2012 年版，第 16-18 页。3 张履祥著、陈祖武点校：《杨园先生全集》卷十二《答姚攻玉》，第353 页。4 张履祥著、陈祖武点校：《杨园先生全集》卷十三《答颜孝嘉》，第367 页。5 张履祥著、陈祖武点校：《杨园先生全集》卷三十九《备忘一》，第1042 页。6 张履祥著、陈祖武点校：《杨园先生全集》卷三十《读史》，第 829页。7 张履祥著、陈祖武点校：《杨园先生全集》卷五（书四）《与何商隐三》，第114 页。8 张履祥著、陈祖武点校：《杨园先生全集》卷三十《读诸文集偶记》，第 838 页。9 张履祥著、陈祖武点校：《杨园先生全集》卷三十《读诸文集偶记》，第 840 页。10 张履祥著、陈祖武点校：《杨园先生全集》卷二十七《愿学记二》，第 755 页。11 张履祥著、陈祖武点校：《杨园先生全集》卷二十七《愿学记二》，第 743 页。12 张履祥著、陈祖武点校：《杨园先生全集》卷二十五《问目》，第693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