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篆“屋漏痕”意象在魏碑摩崖中的转化与升华
徐世庆
安徽省东至县图书馆 安徽省池州市 247200
“屋漏痕”是传统中国书法重要的美学意象,源于书者对雨水溅落墙壁所形成痕迹的感受,“中锋涩行、沉郁浑厚”的笔触特点直接决定了历代书家 的用笔形态。魏碑摩崖作为北朝书风的代表,其雄浑苍茫、气象万千的金石之 气,超迈奇崛、恣意酣畅的布局气韵均能体现“屋漏痕”象,也是对其最形象 的诠释。探究其意蕴之美,传神之作从美学溯源,技法转换、意境升华三个层 面分析“屋漏痕”意象在魏碑摩崖中的变化发展,并对书法审美回归有所借鉴 作用。
一、“屋漏痕”的美学溯源与大篆基因
(一)“屋漏痕”的哲学内核
“屋漏痕”之美学品格源自道家“道法自然”之哲理精神。唐颜真卿、 怀素论书曾用“屋漏痕”来形容书法线条的天然之致,“中锋藏锋、涩势疾 行”的意趣,既有一派重力之下坠于物并反映到硬面材质上所形成的轨迹,也有主观的艺术态度,即“无意于佳乃佳”。当然,这还包含着去人工存天然的 态度,使得人工与天工契合融汇。到了清包世臣在《艺舟双楫》中与颜书中 “屋漏痕”作了类似解释,又特地强调了“屋漏痕”是由中锋行笔生发出来的 “圆浑饱满、骨力内蕴”之美感特点,并在其基础上将篆籀笔法提升到了一定 的高度[1]。
(二)大篆中的“屋漏痕”雏形
大篆的线条中已蕴含有“屋漏痕”这样的自然基因,比如《石鼓文》之 线条浑厚朴拙,以中锋用笔,有提按、有顿挫,线形也如雨点入墙;而《张迁碑》的横线运用了“一波三折”的波浪线形,那么这就对应了自然界事物的各 个面相。可见,大篆书家已经开始学着取法于自然,而他们笔下的“涩行”和 “错落”便构成了最初的“屋漏痕” [2]。
二、魏碑摩崖对“屋漏痕”的技法转化
(一)刀法与笔法的互渗
魏碑摩崖所呈现的是以刀代笔的书法造型转变,石材硬度、刀具以及汉 字都是影响其发生的外因。作为刀刻用具,实际不可能完全复制出毛笔的动 作,更接近它所书写的表达方式是基于毛笔笔划线条流动性的刀刻所带来的动 势变化。而从物理上来说,必须在刀刻运刀的过程中对笔墨虚实、快慢,藏露 等笔法逻辑形成转变。刀锋入石,慢慢行进形成的是一条粗重浑厚的线条,类 似笔锋铺毫笔划的笔法表现形式;刀锋入石之后快速提刀使转形成的是一条细 劲爽利的笔画,类似于笔尖轻触纸面的线条效果。毛笔书法中的“涩”是由毛 笔锋尖上的软毛与纸面之间的摩擦造成的,而刀刻的“涩”是刀锋对于石材肌 理纹理摩擦而成的线态。而北朝书家常常顺着石质肌理走刀,见到坚硬部位刀 速放慢,需要多次重凿才能形成碎裂的线条边沿[3]。
(二)空间布局的“自然化”
魏碑摩崖打破了传统书法讲究秩序的局面,而是以追求与自然环境结合 为目标。由于魏碑摩崖大多是在山崖上雕刻,书家要充分利用石材本身的特点 ——乱石缝中风化的裂纹、或者石质的凹凸变化等等作为字的笔画走势,这反 而成为空间布局上的拓展之处。字的大小不是以平均数为中心来均衡字的大 小,它根据石头表面的空间来任意地进行调节——有的地方能够充分展现大字 风格;有的地方则需要缩减字的大小。行气更是冲破了由上到下或从左到右两 种固定的排列形式,采用了斜向或是错落着的动态的行气方式,就像山涧溪流 顺着蜿蜒之势游走一样,有它的动感节奏在里面,是流动式的舒展。传统书法 讲的是“计白当黑”,魏碑摩崖则是留出空白当做自然景象来讲。
(三)书家的实践探索
北朝书家将刀刻法度融入实践中,他们的技法转化很大程度上是实践理 性的选择,面对“刀”与“笔”的差别,并没有轻言抛弃习惯运笔方法,而是 反复实验建立起自己的创作风格——即当看到刀刻出来的单刀横往往笔力不 足,于是采用双刀并刻的方法,先以左刀刻出左侧边沿,再以右刀刻出右面中间部分,似毛笔中锋运笔般饱足的横画就完成了;在凿竖笔画时,则依据石材 本身的层理排列,利用石材的自然纹理的变化通过控制石材凿刻厚度、深浅使 竖笔具有“上细下粗”之感,暗暗契合着“屋漏痕”重力受的作用的视觉逻 辑;因刀刻的速度远远不及用毛笔书写的速度,故这一特点便使得北朝书家们 的造形法则逐渐从早期注重的笔画装饰走向“以简驭繁”,即弃琐碎的装饰于 不顾,再现王澍所言“笔墨纷披处多输神态意趣”的情形,并以简练的线条表 露出情感,“折画之外,兼用棱角”式转折即是其中典型案例。
三、“屋漏痕”在魏碑摩崖中的升华
(一)从“技法”到“意境”的跃迁
魏碑摩崖对“屋漏痕”的转化不是简单地照着书法笔法来写字,而是在创作观念的变化中升华到美学的高度上,即北朝书家并不刻意去求“笔法”,而只着重于工具、材料碰撞而成的天然效果。刀入石壁凹凸如刀痕、笔走岩石 气分似晕墨本属失笔,但书家们把它当成自己的法宝,利用天然工具的缺陷以 创造出不同以往的洞豁之体。当时魏碑摩崖一般是为了褒功颂德或者是表明政 权所在,此类作品的作者基本上都是既熟悉生产制作又颇有学识的人。他们根 据碑刻的技术要领进行加工,同时也贯彻以工具为主导的部分创作内容。具体 而言,在入刻时碰到石头经脉时会产生种种变化,就顺势改变一下笔划形状, 让笔划由直变曲、变化产生动感,就像在墙上渗入水珠之后产生的线条一样。
(二)对后世书法的影响
魏碑摩崖的实践打破“笔法至上”,给书法带来一种新的审美高度。清人碑学派一面思量着变台北碑之意象为自家所用,一面肯定了北碑金刚笔力出 自以隶书笔法入刀石中而成。邓石如提出“笔从刀出”,模拟刻痕,以弥补线 质过弱之弊,把魏碑摩崖中“刀笔互渗”的体验上升为创作的方法论。当代书 法对于“屋漏痕”是升华性的继承,“屋漏痕”的说法并非指技术操作上的法 度或笔法类型,而是形容经过抒情、提炼和加工后的“痕”的凝练状态。林散 之晚年狂草线质的厚重来自于线面上水墨的沁润晕化,不是用笔真那么大,大 腕大。他就是利用生宣吸水性控制墨渗速度来制造石刻崩裂的效果。从传统书论中的“败笔”转变为书体崩裂、断残等皆系无法预料或不可控制的事物,如 同无法预料的降雨一样同属于笔墨意境里的用失或漏洞,以及人们向往在这些 无法预料的地方,通过重复领悟获得新的意象生成[4]。
结束语:
从大篆笔法的草创到魏碑摩崖的意境升华,书法“屋漏痕”的意象生发,展现 着中国书法“师法自然”的独特艺术,魏碑摩崖正是运用刀笔相融、空间自然 化的艺术手法将这一技法推向更远、发展更高,以巧达拙、不以人工巧夺造化 之工臻于“天人合一”的艺术高度。
【参考文献】
[1]张伟.多元文化环境下书法教育融入文化教育的路径分析[J].环境工程, 2023, 41(5):257-257.
[2]朱友舟,许映池.上海博物馆楚简《史蒥问于夫子》及《孔子见季桓子》书法风格分析——兼论楚简书法中贯气形式和书法特征的关系[J].大学书法, 2023(1):64-71.
[3]魏艳,何如利.凉山彝文书法艺术特征分析研究[J].喜剧世界(中旬刊),2024(3):0117-0119.
[4]叶立文.书法与篆刻艺术之美分析[J].艺术评鉴, 2024(17):50-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