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广东四邑地区海防体系的构建：广海卫的设立

一、海防先声：望舶（溽洲）巡检司

西江、东江、北江及其支流汇流至珠江三角洲后，以汊流形式入海时，“由于三角洲上山丘众多，相邻山丘之间的决口即‘门’又为水道所经”，形成了众多海门。其中，当西江、潭江及大隆洞河等河流蜿蜒入海时，在四邑濒海地区形成了几个海门：“从新宁而出者，曰大金，曰小金，曰寨门，曰官门。……从新会而出者曰崖门，曰松柏”。在海门附近，一些优良港湾成为了各国商船来往广州的港口。如《萍洲可谈》记载的新会县溽洲：

广州自小海至溽洲七百里，溽洲有望舶巡检司，谓之一望，稍北又有第二、第三望，过溽洲则沧溟矣。商船去时，至溽洲少需以诀，然后解去，谓之“放洋”。还至溽洲，则相庆贺，寨兵有酒肉之馈，并防护赴广州。

溽洲即今天的台山市广海镇中心。北宋时，溽洲已是来往广州航路中一个里程碑式的港口。当商船离开广州时，在溽洲补稍作补给，便直入沧溟大海。商船返回时，若顺利到达溽洲，便可相互庆贺了，毕竟即将到达广州城。同时，朝廷在溽洲已设有巡检司，驻以寨兵，负有供给船员伙食、护送至广州的职责。

在崖门，由于“海潮升降，皆由此门即大海”，朝廷于绍圣间（1094—1098）设崖山巡司。溽洲、崖山巡司分别驻兵120、135人。

元代时，新会尤设溽洲、崖山等六“戎寨”。明因之，并复巡检司之名。不过，从洪武四年“新宁县海寇钟福全、李夫人等自称总兵，挟倭船二百艘寇海晏、下川等地”的。海寇事件来看，溽洲、崖山等沿海巡司并没有发挥海防作用。

二、新会所的设立

当官方通过设立河泊所、籍疍户为军等措施将大量疍户控制起来时，海洋上的动乱来源变成“岛夷”“倭寇”一类人。“备倭”成为管治濒海地区的第一要务。

洪武十七年，朝廷“以岛夷之患，设沿海诸卫所，筑墩台”。这一年被认为是建设以沿海卫所为中心海防体制的开始。同年，新会县民岑德才上言，新会倚山濒海，宜置兵戍守。朝廷遂置新会守御千户所，兵员一千人。洪武时期新会所的人数已不见载，但万历时，新会所仍有旗军596人，其中守城200人、备倭哨149人，军门两哨班军99人（余略），可见新会所兵员在守卫县城外，还负有防海备倭之责。

三、广海卫的设立

洪武二十七年，是广东沿海卫所建设的关键一年。在花茂的主持下，包括广海卫在内的众多卫所建立起来。出于溽洲巡司的重要的地理位置，广海卫在其基础上建立起来：

古溽洲地，一面枕山，三方濒海。铜鼓、大牌海面，汪洋无际。上下二川矗立于前。上川之左曰大金门，右曰小金门，诸夷入贡，遇逆风则从此进。然而倭奴、红夷乘风煽祸，最为险要。又各峒诸猺凭阻肆虐，民不聊生。

溽洲背山面海，处于广海湾的最顶部。大隆洞河自城东入海，便于获取淡水。正南方约20公里处便是上下川岛，其间的海峡即番舶来往广州的航道。溽洲西北一里处为疍民湾泊之地，附近山中有瑶人分布。疍瑶以外，又有外来的倭寇进犯。

屈大均从更宏大的海洋环境视角论述了溽洲—广海卫的重要性：

新宁最边海，明初设卫广海，以为备倭阨塞。……地去广州三百余里，一望汪洋无际，不可驻汛。猝有外寇，并力以渡，过险则扬帆直入，而新会、香山、顺德、番禺等县，边鄙皆震。

自溽洲到广州的三百余里海路上，一片汪洋，只有溽洲的地理环境适合在海岸线筑城驻军。若海寇突破溽洲防线，便可直入会香顺番等广州府中心区域。

由此，洪武二十七年九月，朝廷在溽洲设立广海卫，下辖左右中前后五所，旗军5600人。同时，朝廷将新会、香山、海朗三守御千户所拨归广海卫。三十年，广海卫筑成周围932丈的卫城。高大的卫城矗立在汹涌的波涛之上，成为明王朝在四邑濒海地区的统治象征。

四、卫所以外的海防机构、设施

1.把截所

卫所以外，四邑一些濒海要地设有把截所，对寇盗加以警备：

把截所有八：曰长沙，在县南海旁；曰企官，在县西南旁；曰双烟墪，在县西南潭滘口；曰潭滘东口，曰仰船冈，在县东南三沥沙海；曰企头，在县西南大海旁；曰横山，在县西南海旁；曰寨门，在县西海旁。

在八个把截所中，除企官、双烟墪未明是否濒海外，余六个均分布在“海”“海旁”，从新会县东三沥沙海沿海岸线布置到县西的寨门海。从地理位置看，六个把截所分布于河流入海口处。如此，百姓和疍民若要通过河流入海，或海寇溯河内犯，都会受把截所监视，起到“把截要害”作用。

2.调整沿海巡司

花茂在设立广海卫的同时，还对四邑沿海巡司进行调整。由于溽洲巡司已改设广海卫，花茂将巡司迁到海晏都望高村，更名为望高巡司。又沙村巡司，本设于崖山，洪武三年即从崖山徙于他处，花茂将其迁回崖山。如前述，崖山地处西江、潭江入海口，崖山外便是开阔海域“乌猪大洋”，在此设巡司警备颇有必要——毕竟崖山之战殷鉴不远。

3.烽堠

明初的四邑濒海地区的烽堠名目已不见载。嘉靖《广东通志初稿》记载了嘉靖初广海卫的烽堠，但广海卫烽堠未必就是四邑濒海地区烽堠。从《筹海图编》看，嘉靖时四邑濒海烽堠有：北寨、企观、白石角、陈村、双峒、奇黎、放火角、镇口、白蒙、丰头等。

如此，四邑濒海地区形成了以广海卫为核心，协以新会、香山、海朗三所，辅以把截所、沿海巡司、烽堠的海防体系。在广东“三路分守”的海防格局下，广海卫承担起中路海防的珠江口以西海域防务，所谓“广海卫扼其要冲，官军每征海寇，必集于此”。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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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郑若曾撰，李致忠点校：《筹海图编》，北京：中华书局，2007年。

[15] 张廷玉等：《明史》，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

作者简介：李嘉明（1996.1—），男，汉，广东台山，硕士研究生，硕士，苏州大学，中国古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