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牦牛符号在藏族舞《牛背摇篮》与《牛弦情》中的不同呈现

一、牦牛符号的文化内涵与演变

在藏族传统中，牦牛远非普通牲畜，而是承载着丰富文化内涵的精神象征。这种高原生灵以其魁梧健硕的体魄、刚劲有力的姿态、任劳任怨的品性以及傲雪凌霜的毅力，完美诠释了令人肃然起敬的精神特质。尤为重要的是，牦牛被藏族人民视为神圣图腾与守护者，这种信仰体系根植于远古的宗教传统和神话叙事之中。这些传说，赋予了牦牛的宗教色彩，让牦牛成为了联结世俗与神圣的媒介物。牦牛符号的文化内涵不仅在宗教文化，而且体现在藏族人民的生活和艺术创作当中。在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上，雪山—草原—牦牛构成了藏族人民生存的环境，牦牛又具有藏族传统生活和地理环境的象征[1]。

二、《牛背摇篮》中牦牛符号的呈现方式

《牛背摇篮》取材于藏族牧区人与牛的日常生活，通过在动作上对藏族舞蹈元素的提炼与丰富，和对牦牛自然形象上造型的模仿，塑造了藏区天真烂漫的少女和健壮奔放、沉稳的牦牛和谐共处的场景。作品中最突出的特点是拟人化处理，男舞者饰演倔强沉稳的"牦牛"，手臂为牛角，前屈的上身为牛背，一个身穿红色藏袍的天真活泼的小女孩在牛背上盘坐、侧卧，尽情地玩耍。这种拟人化的表现手法使牦牛不再是简单的动物形象，而是成为具有情感和性格的角色，与藏族小姑娘形成亲密互动，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主题。编导采用动态的模仿来塑造牦牛形象：男演员强健的手臂如犀利的牛角，匍匐弯曲的上身如广阔的牛背，缓慢而有力的走动摇摆等，舞者通过身体构架模拟牦牛的雄健轮廓（如弯背为牛脊、手臂为牛角），但目的并非惟妙惟肖地模仿，而是追求一种写意式的宏大意象。动作上节奏沉稳、顿挫有力，模仿牦牛沉稳的步态和摆动的身躯，充满原始的野性和生命的厚重感。牛的形象是稳重、磅礴、充满力量的。动作设计服务于营造一种庄严的仪式氛围，仿佛是对自然和生命的礼赞。这里的牦牛，已然不再是具体的某一头牛，而是高原自然环境的整体象征。它宽厚的脊背是孕育藏族人民的土地，它沉稳的步伐是高原厚重历史的脉搏。作品标题中的“摇篮”二字至关重要，直接将牦牛提升至“母亲”、“根基”、“庇护所”的文化高度。它象征着藏族人民坚韧不拔、默默奉献的民族性格。牦牛（自然）养育了人，人依附并敬畏着牦牛（自然），二者构成一个不可分割的生命共同体。

在舞蹈动作的设计上，《牛背摇篮》融合创新了藏族舞蹈元素，不仅局限于传统的动作素材，而是从作品题材出发挖掘舞蹈语言，使作品的民族性服务于作品本身。作品中大部分舞蹈动作都来源于藏族舞蹈元素的提炼与加工，在此基础上将其等节奏、等动作的时间性排列产生出形式上的美感。例如，在作品的高潮部分，女演员有规律地重复节奏鲜明、欢快的藏族舞蹈动作，两名男演员也在起跳、移动、扩张的重复中产生美感。在高潮部分，男女演员挥舞水袖延伸肢体，增强了作品的视觉冲击力。这些处理方式使牦牛符号不仅具有传统藏族文化的内涵，还赋予了它新的艺术表现力和时代感。《牛背摇篮》的牦牛符号还体现在叙事生活化上，即讲述了女孩和牦牛和谐共处的美景，体现了藏族人民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体现了这一民族的生存方式、生存情调以及民族文化的底蕴[2]。舞姿中，女孩平躺于宽敞的牛背上，两手拿腮，仰面远眺，给人以美的印象。音乐时而委婉悠扬，时而激昂奋进，女孩在男舞伴的陪伴下，舞动起来，女孩挥舞着的长袖时而是牛鞭，是牛绳，是她与牦牛情感和心灵的对话和交流的载体，男女舞伴舞动沉稳、谐和，力求表现出牦牛的秉性与气质，力求体现牦牛的朴实稳重而又勇猛豪迈，时而负重前行，时而跳跃奋腾。这样的叙事，更接近藏族的日常生活，更贴近藏族人民生活，使牦牛符号更加生活化。

三、《牛弦情》中牦牛符号的呈现方式

《牛弦情》与《牛背摇篮》的牦牛符号表现不同，《牛弦情》中的牦牛被高度人格化、个体化了。它不再是一个庞大的文化符号，而是一头有脾气、有情绪、通人性的、具体的“伙伴牛”。它的符号意义在于“情”—— （伙伴情谊）。它象征着人与动物之间超越功利主义的、纯粹的情感交流。这种关系更贴近日常生活，充满了烟火气和人情味。舞者对牦牛的形态模仿更为写实和细腻，例如甩头、蹭痒、打响鼻、用牛角嬉戏等细节刻画得惟妙惟肖，目的是让观众相信这就是一头活生生的、可爱的牛。动作与节奏：动作语言极其丰富，充满了灵活的、戏剧性的节奏变化。通过动作的快慢、轻重、顿挫来表现牦牛的调皮、温顺、倔强等不同情绪状态。整个舞蹈的节奏是轻快、活泼、充满趣味的。关系：人与牛的关系是平等、互动与嬉戏。牧童与牛之间是互相逗弄、玩耍、关爱的朋友关系。牧童弹奏琴弦（“牛弦”），牛仿佛能听懂音律并与之呼应，完成了从“被观察的动物”到“艺术交流对象”的升华。这种关系是动态的、对话式的、充满声音（琴声）和情感回应的。

四、结论

通过对《牛背摇篮》和《牛弦情》中的牦牛符号的比较，牦牛符号在藏族文化中有多层次的含义，而不同的舞蹈作品通过不同的艺术手法和表现形式，使牦牛符号在藏族舞蹈文化中具有不同的文化含义和审美价值，两种形态互为补充，共同构建牦牛符号在藏族文化中的完整图式。《牛背摇篮》与《牛弦情》如同牦牛文化的一体两面。前者将牦牛符号化、崇高化，用以书写一个民族的生存哲学与精神史诗；后者将牦牛生命化、情感化，用以描绘个体之间真挚动人的情感画卷。它们共同丰富了牦牛在舞蹈艺术中的符号语汇，证明了同一文化元素在不同创作视角下所能迸发出的巨大艺术潜力。前者让我们敬畏自然，后者让我们热爱生命，二者都是中华舞蹈宝库中璀璨的明珠。藏族舞蹈的创编在未来可以在传统与现代中找到平衡，既保留牦牛符号的文化根脉，又赋予其全新的艺术生命，使古老的牦牛符号在现代化社会中继续闪耀着光芒。

参考文献

[1]王邦宇.核心素养导向下的民族舞蹈教学实践——以藏族舞为例[J].教师博览，2024，（36）：80-82.

[2]郭静静.藏族民间舞，舞动的高原文化[J].云端，2023，（48）：46-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