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共产党纪律建设的逻辑、历程及启示

党的十八大以来，党的纪律建设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党的十九大报告首次将其纳入党的建设总体布局，在党的纪律建设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要“全面加强党的纪律建设”，[1]（p19）彰显了纪律建设作为全面从严治党治本之策的重要地位。梳理加强党的纪律建设的基本逻辑，回顾其发展历程，分析其规律性发展趋势，对新时代不断强化党的纪律建设，推进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发展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

一、中国共产党纪律建设的逻辑

（一）理论逻辑：马克思主义政党建设的本质要求

高度组织化的严明纪律是马克思主义政党的天然要求。马克思、恩格斯在 1847 年起草《共产主义者同盟章程》时，在章程中制定了纪律原则和惩处措施，成为无产阶级政党纪律建设的重要原则。巴黎公社失败后，巴枯宁无政府主义者大肆鼓吹绝对自由，对纪律进行肆意否定，马克思、恩格斯对此进行了适时而坚决地批判，恩格斯在《致劳拉·拉法格》的信中尖锐指出，“纪律是一个有成效的和坚强的组织的首要条件，是资产阶级最害怕的”，[2]（P540）强调纪律严明是无产阶级战胜资产阶级的首要武器。列宁继承和发展了这一观点，在总结十月革命胜利的原因和苏维埃政权得以巩固的经验时，阐释了严明纪律与革命成功之间的必然联系。

（二）历史逻辑：对纪律基因的创造性继承和弘扬

中国传统文化历来高度重视规章制度，既体现在《周礼》“以刑弼教”的治国方略中，也渗透于《义庄规矩》等家规的日常规范里。比如，范仲淹在公元 1049 年创立“范义庄”，同年制定族规《义庄规矩》，它以条文的形式为范氏家族的全体人员制定了行为准则，一方面要求全体族人必须遵守，另一方面对违背家规的族人进行惩处，具有普遍性和强制性，是以规章制度规范家庭成员言行的重要体现。这种纪律基因在党的百年历程中得到了创造性转化，毛泽东的著名论断“路线是‘王道’，纪律是‘霸道’”，[3]（P374）既传承了《韩非子》“赏厚而信，罚严而必”的法家思想，又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以“王道”凝聚共识，用“霸道”保障执行。这种纪律基因的现代化传承，使党的纪律既富含“礼法合治”的传统智慧，又具备“党纪严于国法”的先进性特征。

（三）实践逻辑：新时代全面从严治党的战略抉择

从近年来查处的违纪违法案例来看，绝大多数问题官员的堕落轨迹呈现出“破纪-破法”的演变规律，严明的纪律是有效减少党员违法犯罪行为的重要防线。“纪在法前”的制度设计，用纪律戒尺量出安全边界，既有利于提醒有苗头性、倾向性问题的党员悬崖勒马，又有利于营造风清气正的干事创业的环境，本质上体现了组织对党员、干部的关爱。此外，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航程中，严明的纪律能为担当者撑腰、实干者护航，确保党在惊涛骇浪中保持“如身使臂，如臂使指”的高度统一，以强大的凝聚力筑起抵御风雨和侵蚀的屏障，带领人民穿越复兴征程上的各种风险暗礁。

二、中国共产党纪律建设的历程

（一）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萌芽与奠基阶段

1920 年 9 月 16 日，蔡和森致信毛泽东提出“党的纪律为铁的纪律”，[4]（P74）第一次明确提出党的纪律要求。党的二大党章专设纪律章节，纪律要求更为清晰明了。党的五大选举产生的中央监察委员会是党史上第一个中央党内监督机构，是党的纪律检查制度独立化、专业化的开端。1928 年 4 月，毛泽东概括提出“三大纪律、六项注意”，成为党领导的人民军队严明纪律的开始。党的七大党章首次把党的纪律写进总纲，从根本大法层面确立了纪律建设的战略地位。

（二）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探索与曲折阶段

从 1949 年 11 月到 1950 年 2 月，中共中央先后发布《关于成立中央及各级党的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决定》等系列文件，党的中央及各级纪律检查机关由此创立。为进一步整肃党的纪律，党领导开展了多次整风整党运动，通过思想教育强化纪律约束。然而，随着党内政治生态的变化，党的纪律建设在后续发展中遭遇挫折。中央监察委员会于1969 年撤销，党的九大至十一大党章取消了纪律专章，导致党内监督机制在一定时期出现缺位。

（三）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时期：重塑与巩固阶段

1978 年12 月，邓小平提出“国要有国法，党要有党规党法”，[5]（P147）深刻阐述了党内法规的地位和作用，为纪律检查制度重构提供了理论基石。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恢复了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逐步形成覆盖中央到地方的纪检组织网络。党的十二大党章恢复纪律章节并增设纪律检查机关章节，细化违纪处分规定。党的十四大报告明确提出反对自由主义与强化纪律检查的要求，随后又制定了一系列党的纪律建设法规，建立、完善了巡视制度，并通过主题教育强化纪律意识，党的纪律建设从恢复重建转向系统深化，为新时代全面从严治党奠定了制度基础。

（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强化与完善阶段

这一时期，党的纪律建设被纳入党的建设总体布局，将党的纪律建设重要性提升到新的高度。党内集中教育作为纪律意识培育的传统载体，形成了阶梯式推进体系，特别是党纪学习教育直接聚焦纪律建设。除了教育常态化，这一时期，还通过“三转”使纪委的日常工作回到主业上来，实现聚焦监督执纪主业；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从制度上完善对公职人员的监督，在纪委和监委合署办公的过程中强化执纪和执法的关系，实现监察网络党内党外全覆盖。此外，《中国共产党巡视工作条例》的出台将巡视工作提升到制度层面。

三、中国共产党纪律建设的启示

（一）重中之重：把严明政治纪律放在首位

旗帜鲜明讲政治是马克思主义政党的本质属性。政党的政治属性决定政治纪律是党的各项纪律中最重要的纪律。“政治纪律”这一概念出自党的五大通过的《组织问题决议案》，“党内纪律非常重要，但宜重视政治纪律”。[6]（P88）党的十八大以来，面对部分党员、干部政治意识薄弱、政治敏锐性不高的问题，党中央提出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牢记“国之大者”，拥护“两个确立”的政治要求，并在《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中将政治纪律列为六大纪律之首，标志着党对政治纪律重要性的认识提升到了新高度。严明政治纪律，最根本的是以党章为根本遵循，党章中关于政治纪律和规矩的要求，是全党必须共同遵守的行为规范，任何组织、个人和其他党内法规都不得有丝毫违背或偏离。坚持政治纪律必须坚持党的坚强领导，通过政治教育强化政治意识，使遵守政治纪律成为各级党组织和全体党员行为上的自觉。

（二）常规工作：重视党员干部的纪律教育

纪律教育是中国共产党自我革命的重要抓手。其中，集中教育通过主题教育的阶段性强化，有效解决了不同历史时期的党内突出的纪律问题。这种集中教育模式具有三个特征：问题导向性，针对特定历史阶段的纪律松弛现象；制度规范性，形成“学习-检视-整改”的标准流程；政治引领性，始终与党的理论创新同步更新。日常教育则构成纪律养成的持续性基础，这种教育形态可通过新媒体实现 24 小时覆盖，将纪律要求融入工作、社交全场景，从而达到“日用而不觉”的教化效果。纪律教育的过程中，“关键少数”的纪律表现具有政治生态的“蝴蝶效应”，要发挥领导干部“头雁效应”，使领导干部既重视抓纪律建设，又注重个人遵规守纪，以“关键少数”示范带动“绝大多数”，坚定不移把纪律建设的各项要求落到实处。同时，要建立纪律教育效果评估体系，将教育成效纳入党建考核指标，形成“教育-监督-考核”的完整闭环。

（三）根本保障：形成良好的纪检监察机制

加强党的纪律建设，既不能只依靠领导个体，也不能简单依靠运动或活动，根本出路在于形成良好的纪检监察机制。一是监督机制，要进一步强化全面从严治党“四责协同”机制，压实党委主体责任、纪委监督责任、党委书记第一责任以及班子成员“一岗双责”的统一联动机制，明确加强党的纪律建设是全党的共同责任。二是制度机制，党的纪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的内容要与党中央的实践、理论和制度创新的最新成果相结合，最终形成以党章为根本，以准则、条例为主干，规则、规定、办法、细则为基石，纪律方面的通知、决定等规范性文件为填充的纪律相关的法规体系。三是考核机制，建立完善的纪检监察考核和奖励机制，教育激励纪检监察工作人员明白权力就是担当，将敢作为、会作为纳入日常考核，制定奖励机制的同时不断完善违纪惩处机制。

（四）应有之义：严格执行和维护党的纪律

追根溯源，党员干部“破法”的背后都存在纪律问题，“破纪”先于“破法”。法律是为公民设定的道德底线，党员不是普通的公民，党员身份对党员有着更高的纪律要求，党纪必严于国法。纪委要深刻把握量变到质变的辩证规律，建立违纪行为预警机制，通过监督执纪“四种形态”的精准运用，落实抓早抓小、防微杜渐的工作方法，对苗头性问题及时亮黄牌，防止破窗效应蔓延。此外，纪律的权威性决定党纪对各级党组织和全体党员都具有强制性的同等约束力，在监督执纪中不能忽视任何党员和党组织的任何违纪行为，绝不允许存在纪律特区，要严肃执纪形成震慑，只要触碰纪律红线就必须受到相应处分，做到有纪必依、执纪必严，特别是对十八大后仍不收敛、不收手、顶风违纪的，不论职务高低一律从严查处。

（五）明确目标：坚决扼制自由主义等思潮

自由主义蔓延会导致党的纪律涣散。从个体层面看，自由主义可使党员出现动力衰减、人浮于事等不良倾向，久而久之形成破窗效应；从组织层面看，自由主义会弱化纪律的刚性约束，破坏党内政治生活，既不利于工作的有效开展，也不利于组织凝聚力的提升。除自由主义外，利己主义等错误思潮同样对纪律意识具有解构作用。集体主义倡导个人价值和社会价值相统一，而利己主义不讲社会价值只讲个人价值，主张个人利益最大化，这种极端个人主义若渗透到党内，就会导致个人私欲膨胀，形成公权私化的恶性循环。当前意识形态领域呈现多元激荡的复杂态势，既要保持战略定力，筑牢思想堤坝，防止错误思潮的渗透，又要坚持守正创新，将纪律要求转化为党员的思想自觉和行动自觉，唯有在明辨是非中坚定立场，在知行合一中锤炼党性，才能确保党的纪律真正成为带电的高压线。

参考文献：

[1]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N].人民日报，2022.10.26（001）.

[2]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36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540.

[3]毛泽东文集（第 2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374.

[4]蔡和森文集（上）[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74.

[5]邓小平文选（第 2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147.

[6]中共中央文件选集（第 3 册）[M].北京：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8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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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双双（1986-），女讲师，历史学硕士，主要从事党的学说与建设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