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前教育小学化的失配逻辑与时配路径

2025 年 6 月 1 日起施行的《学前教育法》明确指出：幼儿园不得采用小学化的教育方式，不得教授小学阶段的课程，防止保育和教育活动小学化[1]。学前教育作为教育之根，与个体人格塑造、价值观念、习惯养成等密切相关。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学前教育从规模扩张走向质量提升，逐步朝着规范化、科学化的方向迈进。但在“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等口号的裹挟下，学前教育发展出现了“失配”现象，部分幼儿园为迎合家长焦虑、应对同行竞争，将义务教育阶段的知识内容、教学模式与评价标准前置，催生出愈演愈烈的小学化倾向。这种超前灌输式的教育实践，违背儿童身心发展规律，加速泯灭儿童天性。深入剖析学前教育小学化的失配逻辑，探索符合儿童身心发展与时代需求的时配路径，是推动学前教育现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命题。

一、学前教育小学化的“失配逻辑”：本质与成因

“失配”指的是理论设计与实际应用不吻合、不一致的状态，学前教育小学化的“失配逻辑”核心是教育供给与儿童需求和教育规律的双重背离。学前教育小学化并非简单的教育内容超前，而是整个教育体系从目标、内容到方式、评价的系统性错位。

（一）“失配”的本质：背离学前教育的核心价值

学前教育的核心价值是“以儿童为中心”，以科学的教育理念，游戏化、生活化的教育方式，培育幼儿的情感社交能力、自主探索意识、创造力与规则意识，为终身发展奠定基础。学前教育是个体社会化进程的开端，是激发幼儿好奇心、培养思维能力、增长“元能力”的起点。而小学化的本质则是将知识掌握作为唯一目标，把学前教育异化为“小学预备班”，用成人视角替代儿童视角，忽视幼儿以具体形象思维为主的认知特点，重知识灌输，轻素养培育，舍弃了对幼儿情感态度、行为习惯、审美能力的培育，忽视幼儿在互动中成长的社交需求，用集体讲授替代自主游戏，忽略幼儿个体差异显著的发展特征，用统一的知识达标标准替代个性化的成长评价。这种本末倒置的教育实践使得幼儿园变成了“微型小学课堂”，幼儿被要求端坐在课桌前，以幼儿会背多少首诗、能算多少道题、认识多少个汉字作为衡量教育质量的核心指标，也让家长与幼儿园陷入“唯知识论”的焦虑，进一步加剧小学化误区。

（二）“失配”的成因：相关利益者博弈

米歇尔·福柯提出，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基本或绝对意义上的“知识”或“真理”，而只存在被定义或者被接受的“知识”或“真理”[2]。在此语境下，学前教育“小学化”无对错之分，只是不同的利益相关者在进行博弈。在这场博弈中，政府、专家学者、幼儿园、家长、商业机构等相关利益者从各自的利益出发，他们观点或相同、或相左，导致学前教育“小学化”倾向持久不衰[3]。在政府层面，尽管国家多次出台政策禁止“小学化”，但部分地方教育部门对学前教育质量的监管仍停留在硬件达标层面，对幼儿园的教育内容、教学方式缺乏常态化督导，导致政策执行存在落地难问题；幼儿园层面，少子化时代的来临，部分园所为了在生源竞争中吸引家长，主动将“教知识”作为宣传卖点，甚至将“小学化”课程包装成“特色教学”；家长层面，受“学而优则仕”的传统观念与教育焦虑的影响，许多家长将“提前学知识”视为“为孩子未来铺路”，尤其是农村地区与低学历家长，出于“让孩子走出农村、适应城市教育”的阶层流动诉求，对小学化的需求更为强烈[4]。商业机构层面，部分早教机构、教辅机构通过营销制造“不提前学就会落后”的焦虑，推出各类“幼儿奥数”“学前拼音”等课程，进一步加剧了小学化的蔓延。

二、学前教育小学化的“时配路径”：多主体协同

“时配”的核心是“教育供给”与“儿童发展规律”“现代化需求”的双重契合，既要遵循幼儿身心发展特点，又要培育适应现代社会的核心素养。学前教育小学化的倾向的形成非单个主体，因此“去小学化”管理不是幼儿园单方面或某一部门可以单独解决，需构建“政府主导、幼儿园主责、家长参与、专家支撑”的协同体系，让学前教育回归“儿童为本”的本质。

（一）政府：从“政策倡导”到“精准监管”，筑牢制度防线

教育行政部门是破除学前教育小学化的主导力量，需将监管重心从硬件建设转向内涵质量。一方面，应加快构建“学前教育质量监测评估体系”，将“是否符合幼儿发展规律”作为核心指标，涵盖教育内容、教学方式、评价标准等维度，定期开展专项督导与飞行检查，对存在小学化倾向的幼儿园依法依规整改。另一方面，加大对农村学前教育的支持力度，通过“城乡幼儿园结对帮扶”等方式，提升农村学前教育质量，缓解农村家长“担心孩子跟不上城市教育”的焦虑，从根源上减少小学化的需求。

（二）幼儿园：从“迎合家长”到“专业引领”，坚守教育初心

幼儿园是学前教育实践的主体，要坚守科学保教的专业立场。一方面，应构幼儿园的教育内容与教学方式，以游戏为基本活动，设计符合幼儿年龄特点的主题活动，可通过社交互动，角色扮演等方式培养幼儿的认知能力与社交能力，通过自然观察激发幼儿的科学探索兴趣；另一方面，加强家园共育，通过亲子活动、育儿讲座等形式，向家长普及幼儿发展规律，引导家长从“关注知识掌握”转向“关注孩子的快乐成长与习惯养成”。此外，幼儿园应积极开展科学的幼小衔接工作，在大班展开幼小衔接活动，带领幼儿熟悉小学环境，感受小学生的日常生活，为上小学做好准备[5]。

（三）家长：从“焦虑跟风”到“理性认知”，转变教育观念

家长的教育观念直接影响小学化的需求强度，需推动家长从被动焦虑转向主动学习。家长应主动学习《3-6 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了解幼儿在语言、社会、科学、艺术、健康等领域的发展目标，避免用小学标准要求幼儿；同时重视家庭中的生活化教育，在生活中培养幼儿的数学思维与语言表达能力和规则意识，关注学习习惯与人格品质，让幼儿自然成长。

（四）专家：从“理论研究”到“实践指导”，提供专业支撑

专家学者需发挥桥梁作用，将科学保教的理论转化为可操作的实践方案。一方面，深入不同地区、不同类型的幼儿园，分析小学化差异特征，为政府监管与幼儿园实践提供精准建议；此外，走进幼儿园、社区开展科学保教指导，帮助幼儿教师设计课程，为家长提供育儿咨询，让理论研究真正服务于教育实践。另一方面，积极开展教师培训讲座，帮助教师将理论的教育观念转变成相应的教育行为，强化“以幼儿为中心”的观念，鼓励教师对幼儿教育的思考与表达，共同探索最优育儿策略。

杜威曾指出：学校科目相互联系的真正中心不是科学，不是文学，不是历史，不是地理，而是儿童本身的社会生活。学前教育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让幼儿提前适应小学”，而是让幼儿在适宜的环境中，自由探索、快乐成长，培养敢于挑战、善于合作、乐于创造的现代素养。学前教育小学化不代表不教任何知识与技能，而是如何教和教到什么程度[6]，我们唯有破除“小学化”的误区，坚守“儿童为本”，学前教育才能真正成为人生百年的坚实根基，为个体的终身发展与现代社会的进步注入活力。

注释：

[1]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教 育 部 .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学 前 教 育 法[EB/OL].[2024-11-08]./http://www.moe.gov.cn/jyb_sjzl/sjzl_zcfg/zcfg_jyfl/202411/t20241108_1161363.html

[2] 达尔伯格·冈尼拉,莫斯·彼得,彭斯·艾伦. 超越早期教育保育质量：后现代视角[M].朱家雄,王铮,译.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30.

[3] 唐蕾,钟靖怡. 利益相关者视角下幼小衔接的现实困境与破解路径[J].基础教育研究,2021,(23):3-6.

[4] 杜利娜，蒋美华.幼儿园教育小学化问题的社会学审视——基于河南省的调查数据分析[J].学海,2015(5)：42.

[5] 李萍. 农村幼儿教育小学化倾向的表现、成因及对策[J].河南教育(基教版),2023,(09):93-94.

[6] 刘小红, 廖其发.“ 禁教“ ：幼儿教育必须走出的误区[J]. 课程·教材·教法,2012,32(08):34-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