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灯语：九莲灯舞中的民间信仰与地方性知识建构

一 灯仪源流考

九莲灯舞，这一源自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张湾乡苍龙涧西岸的独特民间舞蹈，其背后蕴含着一段动人的传说和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据《陕州志》与民 文本记载，四千年前，三门尚未凿开，黄河频繁泛滥，洪水肆虐，导致田地被淹、房屋倒塌，民众生活苦 堪言。在此危难之际，大禹来到此地，劈山治水，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在遍地废墟之上，大禹收养了九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儿，她们在大禹的庇护下得以生存。

然而，洪水并未就此罢休，反而更加猛烈地肆虐着这片土地。不仅摧毁了乡亲们的财产，夺去了无数生命，还严重威胁着大禹率众开凿的三门工程。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九个姑娘为了报答大禹的救命之恩，毅然决然地跳进了汹涌的洪水之中，用她们年轻的生命堵住了九道大河的泉眼，只留下苍龙涧河以浇灌田园。因这九个姑娘都叫莲花，人们便将她们舍身救难的山岭称为“九朵莲花山”。

这一传说不仅体现了古代人民对大自然的敬畏和对英雄的崇拜，也蕴含了深厚的民间信仰和道德观念。而九莲灯舞，正是这一传说的艺术化表现。清朝末年，时逢庙会活动，九莲灯舞应运而生。舞者九女手挚 36 朵莲花灯，边唱边舞，通过“河桥”、“渡船”、“九莲山”等画面，将九个莲花姑娘英勇献身的崇高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灯光与人影交织，艺术色彩绚丽，令人叹为观止。

二 舞体结构论九莲灯舞的表演形式

九莲灯舞流传于陕州区张湾、菜园乡一带，其表演形式独特而富有魅力。演出时，以锣鼓伴奏，无弦乐，营造出一种古朴而热烈的氛围。在急促的鼓声中，九名表演者每人手持一朵莲花灯，跑步入场。鼓声随即变为军鼓，“咚、咚、咚；咚、咚、咚”循环往复，节奏明快而有力。

表演者踩着鼓点，两只手不断张合呈莲花状，仿佛九朵莲花在夜色中摇曳翻飞，令人眼花缭乱。她们的步伐以正步、碎步、十字步为主，灵活多变，展现出极高的舞蹈技巧。队形变换更是丰富多样，有纵队横队互变、三队变两队、两队变一队、穿8 字、套间谷、跑水浪、上高山、过平川等。在队形变换过程中，还能摆成各种字样，如“九莲灯”、“天下太平”等，寓意深远，表达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过去的莲花灯是纸糊的灯笼，蜡易倒灯易燃，亮度也不够。后来，耍灯艺人张文艺、张国安对灯笼进行了改装，采用干电池灯泡作为光源。这样，表演时就能随意挥舞灯笼，不怕刮风下雨，不怕磕磕碰碰，花样也能不断增添更新。这一创新不仅提高了九莲灯舞的表演效果，也为其传承与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九莲灯舞在建国前传入渑池县天池乡杨村和陶村，并在这里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和创新。过去渑池九莲灯舞由21 人表演，除莲花灯外还有鱼灯、五星灯和马灯等，舞者身穿彩衣，以优美的舞姿、多变的造型，塑造各种颂词图案，表达人们的喜悦心情。渑池杨村九莲灯舞曾被选为洛阳地区代表赴河南省省会郑州演出，获得了评委们广泛的赞誉和认可。

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审美观念的变化，渑池杨村九莲灯舞也进行了相应的改革和创新。演员人数变为10 人，只用莲花灯作为道具，去掉了原有的鱼灯、马灯等。音乐伴奏在原曲的基础上进行了改编加工，并新设计了前奏曲，歌词内容改为歌颂大好形势、歌唱共产党和毛主席。表演方式也更加多样化，有碎步、云步、三合步、进退步等。队形变化也更加丰富多样，如莲花盘、龙摆尾、翻大马、蛇蜕皮、过竹、绞麻花和单展鹏等，使得九莲灯舞更加具有观赏性和艺术性。

在九莲灯舞的表演中，“跑灯阵”和“莲花绽”是两个核心动作单元。跑灯阵时，舞者们手持莲花灯，按照特定的路线和步伐快速移动，形成一道道流动的灯光轨迹，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而莲花绽则是舞者们将手中的莲花灯高高举起，然后迅速张开双手，仿佛一朵朵莲花在瞬间绽放，美不胜收。

此外，九莲灯舞的仪式音乐也是其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锣鼓伴奏作为九莲灯舞的主要音乐形式，其节奏明快、有力，能够营造出一种热烈而欢快的氛围。九莲灯伴奏的锣鼓经通常包含大锣、小锣、钹、板、鼓等传统打击乐器，通过不同组合形成丰富节奏层次。

三 当代传承困境

尽管九莲灯舞具有如此独特的魅力和价值，但在当代社会却面临着严重的传承困境。近五年来，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速和现代化生活方式的普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离开乡村前往城市寻求更好的发展和生活机会。这导致九莲灯舞的传承人群逐渐老化，年轻一代对传统文化的兴趣和参与度大大降低。

根据2018 年陕州民俗普查数据显示，九莲灯舞的传承人年龄结构普遍偏大，多数传承人已经年逾古稀甚至更高龄。他们虽然对九莲灯舞有着深厚的感情和独特的技艺，但由于年龄和身体的原因，已经难以继续承担传承工作。而年轻一代则对传统文化缺乏足够的了解和认识，对九莲灯舞的兴趣和热情也相对较低。

此外，九莲灯舞的传承还面临着资金短缺、场地限制、表演机会减少等多重困境。许多传承人表示，由于缺乏足够的资金支持，他们难以组织起规模较大的表演活动；而由于场地限制和表演机会减少，九莲灯舞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也逐渐降低。

在下乡调查中，我们采访了多位九莲灯舞的传承人。他们纷纷表示，对九莲灯舞的未来感到担忧和无奈。他们希望政府和社会能够给予更多的关注和支持，帮助九莲灯舞走出困境，得到更好的传承和发展。

四 生态保护策略

针对九莲灯舞当前面临的传承困境，我们提出以下生态保护策略：

1. 加强宣传教育，提高公众对九莲灯舞的认识和兴趣。通过举办九莲灯舞文化节、展览、讲座等活动，让更多人了解九莲灯舞的历史渊源、文化内涵和独特魅力。同时，鼓励学校将九莲灯舞纳入课外教育活动，培养年轻一代对传统文化的兴趣和热爱。

2. 加大资金投入，支持九莲灯舞的传承和发展。政府应设立专项基金，用于支持九莲灯舞的传承人培训、表演活动组织、场地建设等方面的工作。同时，鼓励社会资本投入九莲灯舞的传承和发展，形成多元化的资金筹措机制。

3. 推广“非遗+研学旅行”的活化利用方案。将九莲灯舞与研学旅行相结合，组织学校、旅游团体等前往九莲灯舞的发源地参观学习，亲身体验九莲灯舞的魅力和独特之处。通过这一方式，不仅可以拓宽九莲灯舞的传播渠道，还可以增加其经济收益，为传承和发展提供有力支持。

4. 引入数字人文理念，建立“动作捕捉+AR 展演”的新型传承模式。利用现代科技手段对九莲灯舞的动作进行捕捉和记录，形成数字化的动作库。同时，结合AR 技术，将九莲灯舞的表演场景进行虚拟再现，让观众在虚拟世界中体验九莲灯舞的独特魅力。这一新型传承模式不仅可以突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还可以吸引更多年轻人的关注和参与。

综上所述，九莲灯舞作为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地区独具特色的民间舞蹈，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和深厚的民间信仰与地方性知识体系。面对当代传承困境，我们应采取积极有效的生态保护策略，加强宣传教育、加大资金投入、推广“非遗+研学旅行”的活化利用方案以及引入数字人文理念等新型传承模式，共同推动九莲灯舞的传承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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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庆，男，三门峡市文化馆非遗办主任，三门峡市舞蹈家协会副主席，职称：中职，研究方向：群众文化、非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