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而不同
陈清华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金城学院,211156
自从开国皇帝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以来,北宋渐渐重文轻武,文官臃肿,边备松弛,国库虚空。宋神宗渴望励精图治,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变法,从而富国强兵。这种想法与王安石的理想不谋而合。早在宋仁宗时代,王安石就洋洋洒洒地写过万言书,大谈变革社会的宏图大志,但是宋仁宗没有理会他。因此,他就以淡泊名利的闹市中的隐士形象出现,对于重臣推荐,朝廷委派,坚辞不就。但实际上,他的隐退是在等待一展宏图的更好的机会。所以,当宋神宗找到王安石,二人是一拍即合。王安石的变法思想得到释放。均输法、青苗法、市易法、免役法、方田均税法、农田水利法、置将法、保甲法、保马法等一一上演。通过变法,北宋的财政收入得到一定的提高,军事上也主动对吐蕃作战,收复河、岷等五州,拓地两千余里。但是变法也带来很多的问题和争论。苏轼与王安石的政治立场核心分歧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在改革路径上,王安石主张制度优先,全面变法。而苏轼则主张吏治优先,渐进改良。在科举取士上,王安石主张罢诗赋,以《三经新义》取士,苏轼则主张保留诗赋,倡导多元取士。在财政政策方面,王安石实行国家调控市场,苏轼却反对“与民争利”,主张宽松政策。在军事策略上,王安石主张主动开边拓土,苏轼则提倡慎战养民,反对穷兵黩武。当时的朝廷,对王安石变法,形成势不两立、针锋相对的两派。一派是以王安石为首,另一派则是众多德高望重的朝廷重臣,如司马光、欧阳修、韩琦等。王安石大肆打击排除异己,不同政见者,无一列外被罢黜,或者遭贬。
当时苏轼任职史馆,官卑职小,且只限于执笔为文,与行政毫无关系。但是,本着士大夫的匹夫之责,他向神宗皇帝上书两次,洋洋洒洒,滔滔雄辩,直言青苗法与清除御史台排除异己的危害。青苗法是王安石变法中的核心一项。在熙宁二年(1069 年)九月公布。朝廷派出41 位专使大员,到各省去督导实施新法。不久以后,调查显示出贷款并未如愿进到需要的农户手里。因为贷款需要抵押,但是农民没有抵押品和还贷能力。富户不需要贷款,但管家却愿意将款项借给富户。有的农民勉强贷款了,却因为粮食歉收无力偿还而不得已卖田地。因此,在第一篇奏折中,苏轼就开始向青苗法攻击。他说全国人民都已经在反对皇上,并说,千万不可凭借权力压制人民。苏轼又警告皇帝说,若以为用专横独断的权威来压制百姓,从而使百姓顺服,诚属大错。因为当时王安石正在大肆清除御史台。御史台是中国封建社会重要的监察机构,必须能随时向皇帝进言,向皇帝反映舆论,这种重要性是不可忽视的。王安石对胆敢批评他的御史台一律撤职。于是批评朝政之权受到了摧残,政府组织的基础受到了破坏,这样就触动了政体的最敏感部分。官场全体为之大惊失色,王安石自己的朋友也开始背弃他。 ①
两次上书都石沉大海之后,苏轼又第三次上书。后因出乡试考题《论独断》,得罪王安石,立遭罢黜,赴杭州上任。
但是针锋相对的政见之外,展现的却是高风亮节的惺惺相惜互相欣赏。1079 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获罪入狱,性命垂危。御史台、大理寺、审刑院各方意见不一。王安石作为已经退居江宁的前宰相,向宋神宗强调明君不应杀士大夫,“岂有盛世而杀才士乎?”其政治影响力促使皇帝态度转变。这件事情可能使得苏轼甚为感动。1084 年,苏轼在贬谪汝州途中,专程去江宁拜谒王安石。王安石身穿居家衣服,骑驴到长江边迎候。苏轼也“不冠而迎”。两人抛弃朝堂身份,一起游蒋山、,谈诗论词。苏轼创作《同王胜之游蒋山》,其中“峰多巧障日,江远欲浮天”被王安石盛赞。王安石甚至邀请苏轼,在江宁置地,一起做邻居。当苏轼欲议论朝政时,王安石仍显顾虑“是皆惠卿所为!”苏轼则以“岂可以常礼事非常之君”相激,王安石终表谏言之志。
1086 年,王安石病逝,时任中书舍人的苏轼奉敕撰文。在《王安石赠太傅制》中,苏轼高度评价其文学与人格。“瑰玮之文,足以藻饰万物;卓绝之行,足以风动四方。”“网罗六艺之遗文,断以己意;糠秕百家之陈迹,做新斯人,”意指王安石博采儒家经典精华并赋予新解,摒弃陈旧学说而开创新风。全文未提政治争议,仅赞其学说贡献与儒者风骨,措辞温厚庄重。王安石虽然在政治上刚愎自用、急功近利;苏轼也并非人格完美无缺、道德崇高无暇。他们都不是完美的圣人,但留给后人的依然是足够伟大足够丰厚的宝贵财富。 ②
两人政治上的分歧,体现出北宋党争的悲剧性矛盾。二人初心都是为国为民,却因为路径不同而形同水火。正如南宋陆游所言:“二公相争如冰炭,然皆君子也。”他们之间政治上的相争,不仅能使个体命运的悲剧,更是士大夫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体现。王安石大刀阔斧,雷厉风行,试图富国强民,却刚愎自用,且任用小人,结果以失败收场,显示出制度转型的艰难。而苏轼对新法利弊的权衡,皆从民生疾苦出发,无虑个人得失,可倾可叹!苏轼与王安石的关系本质,是北宋士大夫“和而不同”精神的最高体现。政治立场的尖锐对立从未异化为个人仇恨,文学与道德的互敬成为化解恩怨的良方。其实不仅是苏轼和王安石之间,就是司马光和王安石之间,也体现出这样一种士大夫精神。王安石当权之时,司马光是反对派领袖。司马光为宋朝宰相,为人所崇敬,不仅与范仲淹齐名,还是《资治通鉴》的作者。道德才智,当代罕见。心胸坦荡,争理不争利。他和王安石只是政策上水火不相容。王安石去世之后,司马光也病重卧床。身为宰相,他发出的最后一道命令是:“王安石为人并不甚坏。其过端在于刚愎自用。死后朝廷应以优礼葬之。”
王安石临终感慨苏轼“不知更几百年,方有如此人物。”而苏轼也发出”从公已觉十年迟“的倾慕之情。他们的关系诠释了真正的士人风格——政见之争不掩才华之敬。政治上的风雨终究会在岁月里烟消云散,而人格上的互敬会光标千古。
参考文献:
1《苏东坡传》林语堂著 湖南文艺出版社,2016 年 6 月
2《从“从公已觉十年迟”看苏轼王安石之恩怨》 方蔚 《文学教育》2015 年第 02期
陈清华 女 1975 年 9 月生 籍贯江西省都昌县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金城学院比较文学研究方向 研究生学历 讲师 单位所在地:南京市江宁区禄口镇航金大道88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