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英译本比较研究

一、引言

《论语》，作为春秋时期一部影响深远的语录体散文集，是中华民族乃至全人类共同的智慧宝库。以言简意赅、意味深长的语言记录下了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行，反映了孔子的思想内涵，是首部内容庞大的“语录体”著作。程欢欢曾提到：“《论语》的思想，融政治、道德与教育为一体，而中心是做人的道理，其中包含了许多有普遍意义的原则。”[1]

二、许渊冲英译《论语》

许渊冲作为翻译界泰斗，被誉为“书销中外百余本，诗译英法唯一人”，出版中英法文译著 150 余本，曾获国际翻译界最高奖项之一的“北极光”杰出文学翻译奖。崔怡清提到：“许渊冲在耄耋之年英译《论语》，充分展示其翻译风格：仿佛‘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尽显译者的精神追求，传神地体现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在出仕与退隐或入世与出世之间的人生选择和通权达变的精神气度。”[2]

1.许渊冲生平

许渊冲，1921 年 4 月 18 日出生于江西南昌，其母受过教育，擅长绘画，赋予了他爱好文学和追求美的天性。其表叔熊式一是翻译家，曾受到英国戏剧家萧伯纳的接见。在种种影响之下，年幼的许渊冲对英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经过刻苦学习，而后毕业于西南联大外文系，1944 年考入清华大学研究院外国文学研究所，自 1983 年起任北京大学教授，此后从事文学翻译长达 80 余年。

2.许渊冲的《论语》英译本

钱钟书对于翻译的标准：文学翻译的最高标准是“化”，把作品从一国文字转变成另一国文字，既不因语文习惯的差异而露出生硬牵强的痕迹，又能完全保存原有的风味，那就算得入于“化境”。作为钱钟书的弟子，许渊冲提出著名的“三美论”翻译标准，即：意美、音美、形美。“许渊冲从四十年代起开始从事翻译实践活动，至今已有七十余年。他总结自己早期的翻译之路为：五十年代翻英法；八十年代译唐宋。”[5]

出生于不同的时代背景，生活在不同的社会环境中，不同译者对于翻译有着不同的认识与见解，对于翻译行为也同样有着不同的翻译动机。而对于翻译家许渊冲来说，投身于翻译事业的动机又是什么呢？“不论是社会稳定时期还是大革命动荡时期，他投身于翻译事业如他而言是一种享受，一种热爱。”[5]因此，出于热爱翻译，享受翻译的理念，在众多《论语》英译本中，许渊冲的英译本以其注重文学效果、多用意译的特点而独树一帜。

借用哲学译本《Thus Spoke Zarathustra》的书名，许渊冲将《论语》 英译本的书名处理为 Thus Spoke the Master，用法大胆创新，独具“许译风格”。“书名不落窠臼，大胆阐释自己的想法，充分表达与原著“神似”，更精准传达原文的意美和音美。”[2]许渊冲借用“Thus Spoke...”，巧妙地将中国儒家文化传播到海外，让世界感受中国哲学思想的动人魅力。spoke 原型为speak，有“说，讲，言论，主张”之意，而“论”“语”二字均含“言”之意，极为符合。Master 又含“大师”之意，称孔子为 Master 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在翻译《论语》具体内容的过程中，许渊冲秉持“三美论”，细究其在面临非诗词类古典文学的翻译时所包含的种种要求，即：所谓意美，就是译者有时不按原文字面进行翻译，适当采取意译，留给读者足够的想象空间。形美，则是指译文结构与原文结构相对应，将原文的形式美、结构美充分展现。最后是音美，要求译文有押韵、有节奏，独具音韵之美。《论语》的句式丰富，音韵多样，多叠句重语，读起来朗朗上口，许教授译过之后更具“音美”。

“许渊冲《论语》英译本传神体现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在出仕与退隐或入世出世之间的人生选择和通权达变的精神气度。”[2]长达八十年的翻译生涯，铸就了许渊冲不凡的翻译才能，在翻译世界中达到了“从心所欲不逾矩”的超然境界。

三、辜鸿铭英译《论语》

辜鸿铭翻译了中国“四书”中的三部——《论语》《中庸》和《大学》，在翻译儒家经典作品的过程中，辜鸿铭着力采用意译法，即“动态对等”，让译文与原文在表达思想方面有着相同的作用，而并非简单地字对字翻译。坚持将原作的风格渗透到译文之中，做到以诗译诗的效果。相较于以前西方传教士与汉学家对于儒家经典的翻译，辜鸿铭的译作有了质的飞升，逐步成为了儒经西译史上的一个伟大的里程碑。

1.辜鸿铭生平

辜鸿铭生于 1856 年，出生在南洋英属马来西亚槟榔屿，其整个青少年时期都是在国外度过的，接受的是系统的西方教育，学博中西，号称“清末怪杰”，通晓英、法、德、意、希腊等多国语言。

2.辜鸿铭的《论语》英译本

辜鸿铭翻译儒家经典作品的另一大特点是引用歌德、莎士比亚、卡莱尔等西方著名作家和思想家的话语来对某些经文进行注释，这在儒经翻译史上开创了先例。

由于推崇意译，且在译经中过分采取意译，在把握大意的情况之下，随译增添原文并未含有的内容。因此辜鸿铭的《论语》译本遭到众多非议。以王国维为代表的一派持否定态度，认为其翻译之中大小弊病若干，其翻译尝试乃一大败笔。而以林语堂为代表的一派认为，辜鸿铭了不起的功绩是翻译了儒家《四书》的三部，不只是忠实的翻译，而且是一种创造性的翻译，古代经典的光透过一种深的了然的哲学的注入。

但无论人们对辜鸿铭的褒贬如何，他对于中华文化的宣扬阐释永远是功不可没的。凭着极大的热情与创造性，辜鸿铭把中国传统文化介绍给了西方世界，在中西文化史上划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受到当时历史背景和自身文化视野的影响，辜鸿铭将儒家文化本质上理解为伦理文化。其儒经译本中出现最多的词就是 moral，《论语》中的“仁”、“德”、“和”、“中庸”以及“君子”统统处理为 moral， morality， the moral law，the moral man， moral reform， Our true moral and ordinary self 等。对于《论语》核心词“仁”的理解，辜鸿铭认为“仁”是一个伦理道德理念：一方面，儒家精神所强调的是君臣之礼、夫妇长幼之别；另一方面“仁”与儒家思想所包含的其他德行有着深层的关系。辜氏采用以目的语文化为归宿，把译文读者置于首位的译法——归化，尽可能的把源语的行为模式纳入译文读者的文化范畴中来。给予更多释义，让译文读者充分理解儒家学说的旨意，向西方读者展现了儒家文化更为丰富的文化魅力。

四、翻译实例分析

根据不同的翻译目的、翻译理论，许渊冲与辜鸿铭在翻译《论语》时，采取了不同的翻译策略。本文选取了三个例子进行进一步说明：

例一：

原文：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许译：A man， said the Master， may be inspired by poetry， established in performing the rites， and perfected by music.

辜译：Confucius remarked：“In education sentiment is called out by the study of poetry; *judgement is formed by the study of the arts; and education of the character is completed by the study of music.”

*WORDSWORTH says of poetry that is tends to：“Nourish the imagination in her growth， and give the mind that apprehensive power， whereby she is made quick to recognize the moral properties and scope of things.”

比较上述两个版本，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在许渊冲的版本中，注重异化，加以意译，用词简约，以更为口语化的方式传达了孔子的思想核心。

辜鸿铭的版本，采用了与许译截然相反的归化译法，用词更为考究，目的在于能够在译入语文化和情境中更好地迎合目标读者的喜好。并且在译注中援引莎士比亚、伏尔泰、歌德等西方著名文学家和思想家的话语来解释原文，更好地扫清了两种语言之间的沟通障碍。

例二： 原文：季氏旅于泰山。 许译：The lord of Ji Family was going to perform the royal ceremony of sacrifice to Mount Tai.

辜译：The head of the powerful family of nobles mentioned in section 1 of this chapter was going to offer sacrifice on the top of T’ai Mountain [an imperial prerogative.].

在以上两个版本中，我们可以看出在祭祀词汇的翻译上，许渊冲和辜鸿铭在处理方式上也有其相似之处：

在《论语》中，祭祀山川之神的活动被称为“旅”。古代中原地区，泰山是最高峰。天子祭祀泰山，意味着仅有天子一人与天界沟通，是天子权力的象征，其他人去祭祀泰山就意味着对礼制的僭越。而在译入语文化中，不存在“帝王祭山”的概念。对此，许译采用增译的手法，在原句中增添“royal ceremony”以示其在中文语境中的含义，从而向目的语读者传达文中季氏对礼制有所僭越的隐含之意。而在辜译中，同许渊冲有着大体相同的理解，辜鸿铭也同样增译“an imperial prerogative”以指出原文内涵。虽然翻译方法不同，但都采用了增译的手法，将原文中的暗码信息传递给了目的语读者，从而帮助他们更好地理解原文。

例三：

原文：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

许译：The wise， said the master， delight in water while the good delight in mountains.

辜译：Confucius remarked， “Men of intellectual character delight in water scenery; men of moral character delight in mountain scenery.”

许译版本与辜译版本都将“知”进行了语内翻译，许渊冲将其处理为“wise（聪明的）”而辜鸿铭处理为“Men of intellectual character（具有聪明才智的人）”而对于“仁”，许译处理为“the good”，而辜译处理为了“menof moral character”相比之下，许译更加通俗易懂。

五、结语

作为一部饱含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儒家经典著作，《论语》本身对于翻译者的要求极高。既需要译者拥有丰富的中国文学知识，又要求译者具备扎实的文学翻译能力。由于所处的时代背景与文化翻译观的不同，对于《论语》的翻译，许渊冲与辜鸿铭两位翻译家采取了不同的翻译处理方式。许渊冲更重异化，以保留原文的风姿，传递给译文读者更加原汁原味的原作信息，以增译的方法，向读者解释原作中相对晦涩的信息。辜鸿铭则更重归化，用词考究，多在其译注中引用莎士比亚、伏尔泰、歌德等西方著名文学家和思想家的话语对原文进行解释。因此，不难发现，两位翻译家在翻译《论语》时，既有相似之处，又有不同之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在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播过程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为中国文学“走出去”作出了不可磨灭的伟大贡献。

参考文献

[1]程欢欢.《论语》两个英文译本的比较研究[D].上海外国语大学，2008.

[2]崔怡清.许渊冲《论语》英译本的翻译风格赏析[J].沈阳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8，20（6）：732-736

[3]辜鸿铭.The Discourses and Sayings of Confucius[M].北京：中华书局，2017.

[4]许渊冲.Thus Spoke the Master[M].北京：五洲传播出版社，2011.

[5]祝一舒.许渊冲翻译思想研究[D].南京：南京大学，2016：21-24

作者简介：林莉佳（1999—），女，四川自贡人，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英语笔译。